細說人間道（一）﹕《道德經•可道非道篇》　　      撰釋：方法樺

　　《道德經》[1]是我國二千多年前春秋時代的哲人老子[2]的著作。《道德經》全書共五千多字，上部為「道」、下部為「德」﹕「道部」有三十七章，「德部」有三十四章，共八十一章。歷盡千災萬劫，其現存版本主要有三個﹕帛書老子的甲、乙本(古文經)[3]及晉人王弼注的《道德經》存本(今文經)[4]。由於帛書老子的甲、乙本中都各有部分殘缺，而不少的老子古簡皆為近數十年出土的文物，因此，在現存的三個版本中，以《道德經》的王弼注本備受應用。千百年來，《道德經》雖被道教徒奉之為道教的經典，但不少學者至今仍指道教乃一導人迷信的宗教，藉奉道家古籍《道德經》作幌子，打著「道能濟世」的旌旗四處招搖。對於瞭解道學的真諦的修道之人而言，這實在是一個美麗，卻叫人惋惜的誤解，故下文將從不同各度解構何謂「道」，並從釋述《道德經•可道非道》篇來分析道教之「道」如何與《道德經》中所述的「道」不謀而合。

「道」何迷哉﹗

　　「道」這一詞歷來令不少先哲賢人為之著迷。千百年來，各家各派對於「道為何者」此一課題眾說紛紜﹕儒家以仁為道；道家以自然為道；佛家以空為道。然而，若細思其理，三家之「道」其實都是以自然為本。《論語•衛靈公》[5]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其理乃本於孔子以「人性本善」，仁德乃人與生俱來的，而人行仁善乃是依人生來的自然本能加以陶塑，並非後天而催。因此，儒家之道其實也是以自然為本。《波若波羅蜜多心經》[6]云﹕「照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賞行識，亦復如是。」其意乃原於佛家認為人本源於「空」，人來塵世時本是空無一物，放下執著和欲求乃是順應人生來的自然本質「無」去修行，並非矯揉本性而求。此也足見，佛家之道其實也是以自然為本。《老子•第二十五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清晰指出道家以自然為道，故各家之「道」實是殊途同歸，皆以道家所倡的「自然」為道。

釋《道德經•可道非道》篇

　　〈可道非道〉篇乃《道德經》中「道部」的首章，也是《道德經》全書的首章，足見其提綱揭領之能。其原文為﹕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元。元之又元。眾妙之門。」[7]

其書面義乃是﹕「若果『道』是可以用言語來說明，就不是永�琲滿y道』。若果

『名』可以用來說明事物的本質，就不是永�琲�『名』。天地的開始就是無名號可言，而萬物的始源就是從名號而來。因此，心不存欲，可觀察到事物其極微而難視之本質；心若存欲，可觀察到事物其終而至極的樣式。『始』、『母』兩者是同出一徹而其名號相異，其實兩者皆可叫作『元』。『始』、『母』二者皆是窺探萬物其極微而難視的本質之法門。」從論「道」而言，這一章要說明的是萬物皆有其特定的運行的軌跡，然而他們並沒有特定的質性，當中的原因在於萬物乃按「自然」而存，而「自然」的本質就是「變」。由於「變」乃萬物因循之軌，因此萬事萬物雖有「道」可循，但卻無其固定的質性。

自然而言的道教之「道」

　　道教一向予以不少學者一種藉道為名，導人迷信的印象。不少人抨擊道教的方術學和仙丹學有違道家的「自然」之道。有人說﹕「道教導人迷信，其祭儀為人在欲望方面的無止追求推波助瀾。」也有人說﹕「道教本身無『道』可言，它本身只是一種風俗而已。」但人們若能瞭解道教的各種科法祭儀及信仰背後以「自然為本」的理念，便不難發現道教本身是「有道可依」，而且其所依之「道」實是與《道德經•可道非道》篇所說之道乃同出一徹。例如﹕道教的方術學是從人的生物本質的不同方面導人養生。表面上看，似是教人強行延命增壽，違反了「自然」，但其實是順應了道家的「道法自然」的真道﹕「變」。方術學中的不同養生之法都是依人的生物本質在不同時期自然之變而生，正正順應了道家「道法自然」之理，因為《道德經》所論之「道」是「自然」，而「自然」就是「變」。因此，道教的「道」其實與道家的「道」都是質性自然，只是者所施行的方法不同而已。

　　最後，我想起《中庸》的其中一句，它正好說明為何道教何以由人為行道之本﹕「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